病娇姐姐的枷锁

华琼苒 81天前
“老板你再考虑一下,我力气真不小” “真不用,你还是学生吧?我们这儿不收童工,你快回去和家里人过年吧” 年初二过年走亲戚的不少,大家都来洗车,生意就数这家最兴旺,顾澄是说什么都不走了。 他鼻子被冻的通红,将线绒帽往下拉了拉盖住没了知觉的耳朵,呼着冷气眯了眯眼睛看着几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工人在那洗车突然计上心头。 知道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很不对,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这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没钱就只能领着他妈喝西北风。 良心和生存,顾澄毅然决然地选择后者。 一转头眼圈就红了,里面含着滚烫的泪花,顾澄缓缓把帽子摘下来露出青头皮,望着对面的人。 那人刚要把烟往嘴里送,动作硬生生地愣在那。 “老板,谁家要是不困难会让孩子大过年的出来打工呢?我们家为我这个病已经是倾家荡产快揭不开锅了,过年连米都没有,你就可怜可怜我,大发慈悲让我干吧,我病已经好了,我比谁都有力气” 拿着水管冲车的顾澄真的算是撒丫子卖力干了,他亏良心,所以干的比谁都仔细, 旁边老板还在中午的时候递过来个盒饭,“我家孩子也像你这么大,注意点安全,那人倒车你就躲远点”说着摇摇头走了,嘟囔道“作孽” 顾澄心里不是滋味,将盒饭偷偷藏进一旁的棉服下面捂着。 傍晚拿着日结的工资,顾澄抿了抿嘴道“老板,我明天…还能” 男人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来吧来吧” “谢谢老板!”顾澄深深冲着他鞠了一躬,往回走的时候,电话响了。 看见来电顾澄慌忙接了,“喂?” “喂?阿澄你这么久怎么没回我们这儿啊” “啊……”顾澄将钱塞进后裤兜,道“有事耽搁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才迟疑道“小希……他病了” 顾澄一下敏锐地抬起头,面对着S城匆忙的夜色和川流不息的马路,他轻声道“什么病” “肺癌”对面也压着嗓子吐出来这无比沉重的两个字。 “前两天他突然发高烧,我们几个把他送医院凑吧凑吧了手术费才勉强救过来,但医生给查出了肺癌,说保守估计…一年” 一年,生命的极度压缩,原来光阴也不过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他呢?” “睡下了,还是那个病害的。其实阿澄你不用太难过,迟早有这么一天的,他从小有这病,能活那么大已经是个奇迹了,你买那么多药给他,也算”烨子重重叹了口气“续够命了” 顾澄眼前的车灯模糊了,高楼华丽的灯光也模糊了。 一切都模糊了。 他只记得当年自己不过是突然想请这个连条裤子都没有的小男孩吃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 也没想养他,更没想治他,是这个男孩自己一路跟着他回了厂房,看他发烧忍不住顺手给他买退烧药吃,谁知道吃着吃着,他就长大了……谁会知道啊 老铁他们总问他,为什么啊?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俩人。 他就逞能说自己是为了做善事。 可谁又知道呢? 日子是细水流长地过,那些个事儿没人说得清是怎么质变的,没人说的清那个鼻涕拖得老长的男孩是怎么陪着他长大的,也说不清是怎么就要死的。 顾澄挂上电话,去ATM机把今天的工资全给了出去,也就一百块。 那却是他的全部。 他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妈,只想着和萧家一干二净,一分没拿他们家的,可铮铮傲骨,怎么经得起财米油盐地蹉跎。 顾澄回到家一眼就看到她在抹茶几,听到关门声动作缓慢地站起来“回来了?” 顾澄点点头,进了厨房打开微波炉将盒饭放进去,等待到“叮”的一声,再拿出来摆在客厅桌上招呼她妈道“妈,吃饭吧” “今天没……找到工作吗?” 顾澄没说话,许秀香就跟着沉默了很久,终于犹豫着轻声道“要不我回去找你萧叔叔,等供你读完大学,我再…” “你敢!”顾澄突然猛地抬头双眼猩红地咆哮道“你到现在还想着回到那个渣滓身边?你要是敢回去我就立马死在你面前!” 许秀香愣了一下,她从没看到过这样的顾澄,不敢置信地颤声道“顾澄你都会这么和我说话了吗?”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气瞬间喷薄而出“好啊!你死给我看啊!你和你爸爸一样!你们都想着离开我!你去死啊!你也学你爸爸跳楼!要不是你爸爸,我会嫁给萧见珉吗?你冲我吼!” 许秀香一下扔掉披肩“你冲我吼!有本事你把你爸爸从地底下喊上来啊” “妈”顾澄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没控制住,把一天的负面情绪通通迁怒到许秀香身上,而忘记了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心结。 他瞬间后悔地走过去抱住激动的对方,哄道“妈妈,妈我错了妈,对不起对不起” 他紧紧抱住许秀香,成年之后比许秀香要高出许多,许秀香挣扎着却怎么都挣扎不开,眼泪迸溅到他身上“你让你爸爸回来啊!问问他为什么要死!我哪点对不起他了!啊?他非要跳楼!你叫他回来,你叫他回来救救我们啊!!” 许秀香声音都哭哑了,最后一声直接撕心裂肺地滑跪在地上,顾澄也跟着跪下去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抱着她任她拍,抓,打,直到她抽噎,呜咽,哽咽,最后累的枕在顾澄怀里背脊一抽一抽地半睡了进去。 望着许秀香不安稳的睡脸——原来这些年企图求救的不止他顾澄一个人。 安置好了一切,顾澄坐在静悄悄的客厅里想了很久。 想的全都是,钱,钱,钱! 想到后面他都要魔怔了,猛地站起冲到自己的卧室,大不了重操旧业! 他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陪他妈堂堂正正的活着也要有物质基础啊! 还有小希,对,还有小希。 他疯了一样从衣柜里翻出一套以前使用过的衣服,可拿到试衣镜前比划的时候,手却慢慢放了下去。 他忘了,他现在是这幅鬼样子。 无声地嘲笑了一下自己,将衣服扔在床上,自己则落魄的缓缓蹲在地板上。 外面月光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